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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,枕反 第12章 午时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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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陈望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。

    指尖在无根水里一蘸。

    凌空画符。

    动作行云流水。

    符纹在空气中凝出淡淡的金芒,一闪即逝。

    随后念诵出长长的一段咒文:

    天地自然,秽炁分散。

    洞中玄虚,晃朗太元。

    八方威神,使我自然。

    灵宝符命,普告九天。

    乾罗答那,洞罡太玄。

    斩妖缚邪,度人万千。

    中山神咒,元始玉文。

    持诵一遍,却病延年。

    按行五岳,八海知闻。

    魔王束首,侍卫我轩。

    凶秽消散,道炁长存。Xxxxxxxx令

    他开口诵咒。

    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
    像金石相击。

    在寂静的屋里回荡。

    咒文念完。

    他剑指一点黄符。

    噗。

    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符纸无火自燃。

    化作一道青光,射入邪像。

    木制的邪像猛地一震,表面那层乌木的光泽,瞬间黯淡下去。

    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机,紧接着,像身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,

    从底部蔓延向上。

    像一张迅速张开的蛛网。

    "午时到!"

    陈望低喝一声。

    抬手将邪像捧起。

    快步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正午的阳光,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。

    金灿灿的,热辣辣的。

    照在邪像上。

    滋

    一声极细微的、像冷水滴进热油的声音。

    邪像的裂缝里,冒出一缕白烟。

    很细。

    很淡。

    像一根游丝。

    在阳光里挣扎、扭曲。

    试图缩回像中。

    可阳光太烈了。

    那缕白烟刚冒出寸许,就被阳光照个正着。

    像雪遇沸汤。

    瞬间消融。

    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
    有耳力好的,隐约听见一声极短促的、非人的嘶叫。

    尖利,凄厉。

    又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再仔细听,只有窗外风声。

    和屋里压抑的呼吸。

    邪像"咔嚓"一声,彻底裂成数块。

    散落在窗台上。

    里面那个稻草人、头发、不知名的秽物,在阳光下一照,迅速发黑、碳化。

    还不等陈望歇一口气,就在邪像的碎裂的一瞬间,院子里那颗半苦的桂树底下,似有什么东西要翻身而出,旁边青石围成的围栏开始不断升高。

    所有人震惊的看着这一幕,有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,不敢发出一点点的声音,生怕陈望失败后自己被殃及池鱼。

    陈望看着那翻滚而起的土地,来不及喘气,嘴里一边诵读x土地神咒,一边手中开始恰雷诀,只待嘴中咒停,便松开掌心,一道白气’嗖’的一声窜了出去,随即,一声晴天霹雳“轰”的一声落在了桂树上,给这颗不知道从哪里移来的百年老树劈了个外焦里嫩。

    随着桂树被活活劈成焦炭,那翻滚的土壤也停止了它的趋势。

    陈望见状,终于喘了一口粗气。随即扭头冲着一众目瞪口呆的众人,歉意的点了点头,然后对着方叔弱弱的说道:方叔,这个花园,应该不用我陪吧?”

    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,房间内众人还没反应过来,直到陈望问方叔的时候,方叔才摇了摇主家的胳膊,唐夫人愣了一下,连忙说道:不用陪不用陪......那陈大师,这个东西,解决了?

    陈望站在阳光里、侧了侧微微汗湿的脸,冲着唐夫人微微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半晌,有人喃喃:

    "真的……没了?"

    说话的是"小丑"里那个最年轻的。

    十九岁。

    他是被他爸拖来的。

    他本来在打游戏。

    他爸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,说"跟我去"。

    他一路上都在想"什么时候能回去"。

    现在他不这么想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窗台上那点黑灰。

    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

    "这他妈是特效吗?"

    他看了三遍。

    不是特效。

    他十九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,在这短短数分钟里,彻底崩塌了。

    随着陈望的点头,唐夫人第一个反应过来,转身就往内卧冲。

    其他人愣了一瞬,也呼啦啦跟上去。

    陈望擦了把额头的汗,正要跟上。

    胳膊被人轻轻拉住。

    是解萍。

    小姑娘仰着脸。

    眼睛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小声说:

    "陈大哥,你好厉害。"

    陈望看着她,笑了笑,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没说话,是因为他在看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,是"亮晶晶"的。

    可他看不进去。

    就像看两块玻璃。

    玻璃后面,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昨天摸过她的手。

    凉的。

    今天看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空的。

    他把笑收了。

    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
    内卧里,唐夫人扑到床边。

    紧紧握住解鸿钧的手。

    "鸿钧?鸿钧你醒醒……"

    床上的人,依旧双目紧闭。

    脸色苍白。

    呼吸平稳得近乎诡异。

    唐夫人等了片刻。

    不见动静。

    猛地转过头,看向刚进门的陈望。

    那眼神,从期盼,到焦急,到怀疑。

    最后凝成一片冰冷的怒意。

    "陈先生,"她站起身,一步步逼近,"您不是说做法事吗?"

    "做完了,"她说,"我家掌柜的怎么还没醒?"

    陈望被她逼得连退几步,连连摆手:

    "唐夫人,您别急。"

    "妖邪是除了,可招魂还没做。"

    "我之前说过,解家主昏迷日久,魂魄游离在外,得一步步来。"

    唐夫人一怔。

    她确实忘了这茬。

    连日来的焦虑、疲惫、希望落空的恐慌,让她一时失了方寸。

    脸上怒意褪去。

    浮起浓浓的愧疚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发颤:

    "对、对不住,陈先生……"她说,"我太着急了,昏了头了……"

    她转头看向方叔。

    方叔会意。

    从怀中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。

    比昨天那个还要鼓胀。

    他双手递给陈望。

    唐夫人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平稳:

    "陈先生,刚才是我不对。"她说。

    "这是一点心意,您收下。"

    "接下来的事,还请您多费心。"

    "等鸿钧醒了,"她说,"解家必有重谢。"

    陈望接过信封。

    入手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估摸着不下五万。

    他心里咂舌

    大户人家,果然不一样。

    古人说"有钱能使鬼推磨",诚不欺我。

    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
    将信封揣进怀里,一本正经的说道:

    "唐夫人客气了。为解家主治病,是我分内之事。接下来这一步,不需要费太多功夫就水稻渠成了。"

    他说得诚恳。

    手却诚实地捂了捂胸口

    那里,信封硌着,踏实。

    这一幕,被三个人看见了。

    第一个是唐能。

    他站在人群最后。

    他看见陈望"捂胸口"那个动作。

    他心里"啧"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记住了。

    他明天要去黄河边。

    第二个是解蓉。

    她站在门边。

    她看见陈望"捂胸口"。

    她没记。

    她"看见"了。

    她看见了,然后她想:

    "''捂胸口''是''确认钱还在''。"

    她想完,又想:

    "这很正常。谁都会这么做。"

    她想了两遍。

    想两遍,就说明她"在意"。

    第三个是方叔。

    方叔站在门边。

    他也看见了。

    他什么都没想。

    他只是"记着"。

    他记着,是为了"以后"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"以后"是什么时候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,该记的,都要记。

    说来也怪。

    华夏有桩古怪现象:

    托人办事,不管对方真心假意,送礼的人总得看见对方收下,才觉得安心。

    仿佛收了礼,对方就会尽心尽力。

    不收,反而让人疑心

    是嫌少?

    是不想帮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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